逃生30

今夕何年 发表于 2009-06-06 16:18:07

完结篇~终于完结鸟,这样只为完成任务的态度真的八应该啊八应该……羞愧掩面
 
他们的婚礼太突然,我知道时错愕得简直要傻掉。
寒假的第一天,我醒过来,窗外阳光灿烂,那棵合欢摇晃着在窗户上落下一横一横的树影,我迷迷糊糊地睁不开眼。等我清醒过来便看到了床头摆着三套礼服,柔软服帖的面料,款式各异,南苏喜欢一应俱全。我坐起身把礼服抖落开仔细看,正纳闷着礼服的用处,南苏推门走进来。我一直看着南苏自然地踢掉拖鞋盘膝坐在我床上还处于怔愣状态。
还没醒?南苏有习惯性的捏捏我的脸。
你一大早就来了还是昨晚就没走?
怎么不满意我的入住?
他从来不打扰我睡觉。
是懒觉吧。
那反正他也不管。
什么叫自我约束啊?南苏揶揄地看我。
我笑着重又躺回床上,我喜欢得过且过。
南苏过来躺在我身边不再跟我闲扯,问我,礼服还喜欢吗?
当然,南苏挑的嘛。
少讨好我,喜欢的话就定下来了。
做什么用的?我突然想起这个问题,坐起来看着南苏。
伴娘礼服。南苏说的一派轻松。
啊?我惊得差点跳起来,谁的伴娘?
南苏一副不屑回答我问题的样子,除了我还有谁?
你们要结婚?
你不是今天才听说过这个问题吧。
什么时候?
明天。
啊!
你不要一惊一咋的。
是你惊我的好不好。我顾不得跟南苏多说话,下了床慌忙地找拖鞋。
你要干什么?
去找他问清楚。
我就那么没信誉?南苏坐起来悠然地看着我在那慌慌忙忙的。
有那么一点吧。我停下来假装认真地回答她。
南苏忍住笑,下床就要抓我。我跟南苏闹了一会就听到他的声音,一大早就忙着运动?他倚在门边笑着看我跟南苏折腾。
明天要结婚?我站定了跟他确认。
是啊,南苏没跟你说?他走过来坐在床边。
景文觉得我不是很可信。南苏跟他并排坐着,我站在对面像是被审讯。
这算是惊喜?
他跟南苏齐齐地不说话,做足了认真的表情看着我。
好吧,我承认真的很惊喜,又惊又喜。
南苏笑一下,把我拉到身边,就知道跟我们贫嘴,在外面不见你多说一句话。
跟外面人说什么?
你怎么都有理。南苏点了一下我的头。
怎么现在才跟我说这件事,都没有准备。
你不吃亏,大家都是现在才知道。
不单是不吃亏,我要的是占便宜,什么叫近水楼台?
就你贪心。我接着去准备,你们聊聊。南苏拉我在床上坐下。
好好准备,准新娘。我冲着南苏喊,难得有机会取笑南苏一回。
南苏回头瞪我一眼。
房间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一时没有话,房间里的时钟发出清晰的滴答声响。
终于要结婚了。我回身抱住他,真快啊。
是啊。
明天要打扮得帅一点。
这个还用担心吗?他难得的开玩笑的口气。
真自恋。
他笑起来,我去帮南苏,你自己好好玩吧,不然去找叶新。
还是准新娘比较重要。
怎么酸溜溜的口气?
有人争宠了嘛。
受不了你这孩子。
你开心吗?
他站起身看着我,脸上一直挂着笑,是啊,很开心。他像往常一样稍微低了身子蹭了蹭我的额头,景文,开心吗?
我一直抱着他没有答话,他扶我起来看着我笑了笑转身走出房间。
 
我跟叶新逛了一天,帮他们买了结婚礼物,晚上回来便去找他。他房间里只开了壁灯,床头的柜子上放着一本书半翻开,看不到书名。他坐在床上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紧张?我过去调侃他。
没大没小。他抬手大力揉我的头。
真的要结婚了呀。我跟他并排坐着一时也百无聊赖,喃喃着像自言自语。
你不是一直想我跟南苏结婚?
那是因为我怕你寂寞啊。
现在觉得其实我根本就不寂寞?
不,只是突然觉得寂寞也许根本没有办法解决。
景文,我喜欢南苏,我们结婚不是没有感情的自然而然,我们是因为有这样的意愿才会在一起。
我知道。
可是看起来很失落啊。
我失落是应该啊,感觉像是嫁女儿。
他有点哭笑不得的看着我,嫁女儿?嫁南苏还是嫁我,小孩子什么时候轮到你有这样的心态?
我以为一直都会是只有我们在一起,即使后来有南苏,即使知道你们会结婚,可是那一天没有到来就会觉得遥遥无期并不真实。
你其实从来没有觉得我跟南苏真的会结婚吧?
是,我甚至从没有觉得你真的会跟谁结婚,你是我跟璟颜的。
景文。
我很自私,如果我是璟颜也许不会怕,可惜我不是,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的那点联系渺小得不可信。一旦你开始新的生活,不再沉迷过去便不再有我的角色。
是我不可信?
不是,是我自寻烦恼。
你看,不是自己都懂?他抱着我轻轻地摇着。
我喜欢过你啊。我的声音细若蚊吟。
什么?他皱眉看我。
那个时候你没有了璟颜,我没有了外婆,这里,我抬头看看这个房间,只有我们在一起。你照顾我,对我好,宠着我,任由我,可是你不开心,夜深人静时你总是一个人发呆,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帮不了你也不知怎样才能让你不难过,我怕这样下去我连你也没有了。我对叶新说,我怕你会忘了我,那样我就真的没有倚靠了。
我说那个时候你为什么总是偷偷地看我,一个人趴在门边还总以为我不知道。我以为你是跟我生疏,我不知道你居然有这样的担心,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不敢也说不清,那种恐惧太小孩子气不值得深究的吧。
任何恐惧都不是小事,那段时间又是担心又是揣测是不是过得很辛苦。
你怎么我知道又是担心又是揣测?
他笑着说,就你那点小心思。景文,你不轻信于人又思虑过多,这样跟人相处不管自己或是他人都会觉得辛苦吧,你要知道不是到哪时都有人迁就,你要一直这样下去该怎么办?他揽着我,下巴轻轻蹭我的头顶。
我不知道该怎么改,所以不敢交朋友,怕被厌恶,怕他们会离开。
这叫什么?讳疾忌医?
不贴切吧?我奇怪地看着他。
他笑了,逗你呢。
我干瞪着他表示我的不满。
景文,你不是喜欢我,你怕的不过是失去依靠,这个依靠谁都可以给你,不然你怎么会找到叶新?
你跟叶新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你对叶新才是正确的感情,对我是太依赖了吧。景文,你得到的关爱太少,所以对感情才会这样想浅尝辄止却偏偏容易深陷近乎执拗的要抓在手里,这不是什么错,也不是禁忌,是有情可原。你是依赖我,不是爱我。男女之情虽说也有依赖最重要还是要平等不然不能长久的吧。
我是有恋父情结?我笑着看他,爸爸离开后,我已经不能相信这种关系,如果是另外的关系他是不是就不会离开,譬如爱人?
没有什么关系能绝对保证谁永远不会离开。
我总是想得太简单?
每个人失去过便不想再面对太复杂的关系或感情总觉得简单点才更好把握,不会有太多变数。
也许吧。
景文,他笑得很奇怪的看着我,那个时候以为喜欢我怎么还会找叶新,想找个后备?
你这算求知欲?
算。他依然笑得很奇怪还带着一丝狡黠。
不知道,就是觉得既可以跟叶新在一起也可以跟你在一起。
真贪心啊。
你有南苏不准我有叶新?
你这叫强词夺理,我们情况一样吗?
好像不一样吧,我笑着倒在他身上,我知道你不会要我,当然要另找一个。我看到南苏后就知道你不会要我。
我不敢啊,景文,我老了,连叶新都会说景文你还小,你在我面前更是小孩子啊,我的年龄是可以做你父亲的了,再过二十年,我都不知道是不是还在人世,还能不能陪着你,不把你交出去怎么能安心,所以每个父亲就算万般不舍也要把女儿交给别人,因为注定不能陪你们走到最后。
不要说这样晦气的话。
那么,景文,我是错过了一段可贵的告白?
取笑我。
你爱南苏?
是啊。
那么她呢?沈阿姨?
景文,一定要这个时候跟我讨论这个问题?
确定你的心。
不重要了,景文,我跟南苏要开始新的生活,我喜欢跟她在一起,其他都不重要了。年轻时曾有段时间会自我否定,觉得自己一切都是不好的,时时会有错,自己的性格,曾有的经历,现在的生活,不得已的缺憾,一切都没有可取之处,又恐惧着感慨着时光流逝少年不再,不知什么还可以更改。可是现在已经想通,错过的就让人错过好了,难道真的有什么事非要追悔一生。
以后我会听话不会再让你难过,不会再让你有遗憾。
真的听话才好。他又开始轻轻地晃我。
明天,真的要结婚了呢。
你这样碎碎念,怎么显得比我还紧张。
谁让你们那么突然都没有提前通知我。
南苏不说了要给你个惊喜嘛。
真是个很大的惊……喜啊。
我故意拖长的语调惹得他笑起来,真不冤枉南苏说你贫嘴。
明天好像请了很多人,我以为你们会只想请朋友聚一聚。
我应该给南苏一个像样的婚礼。他不再开玩笑,神色郑重。
会的。我微微用力握着他的手。
他看着我也突然郑重起来的表情笑起来,去睡吧,明天还要帮我招待宾客,南苏的小伴娘要好好休息。
遵命,明天保证不给你丢脸。我站起身做了个保证的手势。
他笑着拍了我一下,快去,睡觉。
我走出去帮他带上门,门开上的瞬间,那一丝光亮终于不见,我站在门外做了个深呼吸,明天,真的是新的一天了。
 
酒店花园的草坪上挤得满满的都是人,他的职员,南苏的同事几乎全到了,我感慨真是个不小的婚礼啊。天气很好,云淡风轻,我挽着叶新看他们站在心形的拱门下相互拥抱,南苏的脸沐在阳光里掩饰不住的笑愈加的光彩照人。我看着他们念结婚誓词,看着他们交换戒指,看着他将南苏滑下的一缕刘海挂在耳后,心里膨胀着满满的喜悦,难以言喻。他说,景文你不爱我。爱,怎么不爱,不过是跟南苏不一样的感情,南苏跟他是相互对等,而我是依附于他,永远不会变的感情。我抬头去看叶新,叶新像是有感应,低头吻在我的额头上,我笑着搂着他的腰。我说,叶新我们莫不要抢了新人的风头,叶新坏笑着说,这个没办法保证啊。我无奈又来一个做足自恋姿态的家伙。后来我问南苏,我以为你的婚礼不会搞得那么俗套。南苏说,婚嫁之事本就是世间最大的俗事,真的要特立独行说不定要后悔,传统的东西能带来莫名的心安。原来如此。
婚礼结束后我们回家,忙了一天都累得筋疲力尽话都懒得多说。只在我回房间的时候,南苏跟我说,景文,我们明天去看璟颜。
我扶着门把手愣了一下,我忘了璟颜,这一天我竟然都没有想起过璟颜,多么可耻的事。
南苏看到我的异样走过来,怎么了?
我居然忘了璟颜。
怎么会?不去提起说明是把她放在心里,我们谁都忘不了璟颜。
是吗?
是,去睡觉,明天要早起。
好。看着南苏满意地走开,我笑起来,这个家也许真的要热闹起来。
 
第二天,我和叶新,他还有南苏一起去看璟颜。清晨的墓园静谧空旷,空气中飘着一层薄雾,丝丝的清凉。我们走近,一眼便看到璟颜的笑脸,我过去抹了抹璟颜照片上的水汽,然后自言自语,璟颜现在会在哪里,是否变了样子,还会记得我们吗?没有人说话,他只是蹲下身伸手去抚摸璟颜的脸,一点点小心又细致就像以前他喜欢把璟颜抱在怀里也是这样的细细地抚摸璟颜的脸,慢慢地哄她睡着。那时候我总想要有多爱,要有多深重的感情才会这样留恋不舍,直至今日我仍然无从知晓,那是他们父女的感情外人无法踏足也无法得知。半天,我听他叹一口气,璟颜,爸爸结婚了,你高兴吗?是南苏呢,你也喜欢南苏的吧,景文也喜欢南苏。景文喜欢的璟颜也都喜欢不是吗?所以会高兴的吧。然后再没有别的话,他没有哭,我的眼泪却开始止不住。他抬头看到我,笑着说,要被璟颜笑话的呀。听了他的话,我抹掉眼泪,真的不好意思再哭。我们没有逗留多久,站在旁边静静看了璟颜一会便离开。走的时候我跟南苏走在后面,我问南苏,你看璟颜永远都不会变,永远十六岁的璟颜,永远笑着璟颜,这样他是否能有安慰?
南苏说,不,死亡永远都不会是值得安慰的事,况且璟颜她还小。他也想看着璟颜一点点长大,结婚生子,即使平淡的终老一生也不愿她这样小的孩子早早的就离开人世。只是他再也没有机会。
南苏,是我抢了璟颜的幸福?
不是,所谓幸福该是谁的就是谁的,没有谁抢谁,景文,这一切是你应得的。
我看着前方笔直的道路一直伸展犹如人的一生终点已经既定我们未知的是沿途的风景,终于感慨,璟颜是运气不好吧。
他疼过她也爱过她,在最后的日子里那么努力地想留住她,璟颜都会明白。景文,如果你这一生一定要经历一两件刻骨铭心的惨事,那是没有办法,我们必须面对现实。
我明白。
南苏笑着揽过我,明白了就好。
 
他跟南苏走后,我跟着叶新继续闲逛这城市的一街一角都走过来像是要弥补叶新没有陪我的那些时光。叶新送我回去时天色已晚到处是霓虹闪烁,照在叶新脸上有一层炫彩朦胧的光。我看着叶新想着他跟南苏终于走到一起,我问叶新,叶新,我们最后会像他跟南苏一样吗?
你在担心什么?
阿姨至今也没有松口。
我说过,景文,你确定我就已足够。
我知道。
我笑着拖着叶新往家的方向走去,那里又多了一个人,我又多了一份感情,外婆说人这一生祸福难料要懂得泰然处之,所以生活需要经营,无需患得患失,人总有自己应得的。我握着叶新的手感受着彼此掌心的温暖,终于明白有一个人在我身边要我给的信任,要给的感情,要我给的爱,我无求其他。
叶新,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吧。
叶新轻笑一声,是的。
我抬头看,前方夜色迷离。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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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生29

今夕何年 发表于 2009-05-27 17:16:18

叶新枕在我的腿上眯着眼睛浅眠,我的手拂过他的额头然后神经质地去探他的鼻息,深深浅浅的呼吸漏过指缝间,一温一凉的感觉让我不由自主地战栗,犹如堵在胸口的郁结,解不开,道不明。今天的天气晴朗无边,公园里到处跑着穿的花花绿绿的小孩子,望过去满眼是五彩缤纷的颜色。阳光明媚的天空下,暖风和煦,周围的亮丽带着种虚无的繁荣,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自那次事后一直被徐茗茗打着小惩大诫的幌子纠缠不休,要我陪她逛街,要我陪她吃饭,乐此不疲。现在终于有机会出来透口气,我跟叶新说简直恍如新生啊,叶新对我的夸张不予置评。我低头看叶新正睡得熟,温良无害的模样,眼底有一小圈睫毛打下来的阴影,偶尔无意识的颤抖两下看得到薄薄眼皮上的青色血管,细长v领毛衣下的锁骨纤细优美,让人心疼,我伸出手想要恶作剧地抚摸两下,叶新睁开眼,漆黑的瞳仁里映出我因恶行未果而惊魂甫定的脸。叶新坐起身低下头靠近我,慢慢的叶新温热的皮肤贴上我的脸,我就势把脸埋在叶新的颈窝里,叶新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模糊和慵懒,还有低低的笑声,叶新问我,刚才想做什么坏事呢?
没有啊,只是羡慕叶新的皮肤好。
叶新有点无可奈何,说的我像女孩子。
叶新,我们大冬天的一早就跑到公园里来吹冷风,是不是有点……呃,脱线。
现在的阳光不好吗?
我看着远处已穿透层层薄雾投射在婆娑树影下的那一地细细碎碎的光芒,失神一般点点头,是啊,好到让人晕眩呢。可是接着我们要去哪里?
动物园,游乐场,还是海底公园?
我转过头,做了一个夸张的疑惑表情,叶新你是要弥补童年缺憾?
叶新低头苦笑,带着点莫可名状的哀伤和一点点的无可奈何,景文,如果我真的是为了弥补童年遗憾是不是很矫情?
我蹭过去握着叶新的手讨好地看着他,不会,遗憾又不分等级,想要弥补也不是可耻的事。
叶新笑了一下,景文,在你眼里好像没什么事是不合情理的。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嘛。
叶新捏了捏我的下巴,耍贫嘴。
我突然意识到叶新的那点隐约的不甘与失落,扭过头看他,叶新你说真的?
叶新看着我,然后斜倚在长椅上,景文,我也是一个人长大,我父母他们的感情不好,虽没有离婚但是直到现在也仍是两地分居,小时候没少见他们争吵,那些歇斯底里,那些不留余地的伤害,什么样的丑陋面目都见过,可是没有分开却说是为了我,只有我知道没有离婚是他们的自尊心不允许。十岁以后实际上便只有我一个人生活,父亲也是医生在外地工作常年不回家,她则是整天出差忙碌公司的事。我知道这些境遇并不值得同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幸,没有谁比谁更可怜,所以不足为外人道。只是这样的童年多少还是会让人沮丧吧以至现在能回忆起的童年乐趣少之又少,就像你说的一样那些过去像是路上遭遇到的野兽让人带着恐惧的心情,不愿去回想也没有怀念,犹如一种耻辱。小的时候我家的小区旁边是一个小公园,那里是孩子的乐园,一到放学成群结队的在里面嬉笑打闹,只有我被关在家里,我妈妈不肯放我在外面,她总是担心她一松手,我就会出意外,我就会消失。我只能透过窗户看着那一派热闹,我不知是否有羡慕或者嫉妒,我不愿混迹于他们却也耐不住寂寞,只在早晨或傍晚偷偷溜到公园里的大树下,坐在地上看着天边发呆。无论朝霞还是夕阳我看在眼里都带着一种隐约微露的绚丽,我看过黎明破晓的那一刹那,阳光一波一波漾开,慢慢地照过每一个角落,罩在我身上,我喜欢那种带着虔诚般的宁静时刻,我会忘了我一切的不好,像是等待重生或者被救赎。
叶新,你小时也是对自己怀疑带有不满?
景文,那时没有孩子喜欢我,我是个异类沉默寡言又性情古怪,冷淡挑剔且不易被讨好,那个时候觉得自己像成长在阴影里的植物,悄无声息地生,悄无声息地死。
我明白,没有童年玩伴,寡言矜持的寂寞少年。可是叶新你已经变得这样好,没有什么再需要去否定。
景文,如果我仍然会自私呢?
叶新你想说什么?
景文,你知道我的家不在这,我——
你要走?我霍然从椅子上站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叶新。
我妈妈打电话过来,她说的严重,认定我已经抛弃她,她只有我了。
她是软弱的人?
不,相反,她太强硬不容我违抗,她有自己的事业完全有能力自己的生活,可是她要我在身边。
她可以过来,你一样可以陪在她身边。
她要的只是妥协不是一个结果,她需要掌控我,只有控制我她才有足够的安全感。
她对你是精神上的依靠?
也许,她一辈子都不愿现出软弱,跟父亲的争执也是因为好胜之心,父亲不愿妥协她能掌控的只有我而已。甚至后来两人长期分居各自忙自己的事业,她也没有为自己的执拗后悔,只是近两年她开始盘点自己的错,她曾对我说一个女人尖锐苛刻终将会孤身一人,所以现在她只剩下我。她与父亲之间是独立的个体一旦没了感情便没有义务再为对方付出什么,可是我不同,我是她的孩子是她给予我生命在她眼里我们是天生的契约关系,我没有跟她讨价还价的权力。
强权的母亲。
是,我从没有违抗过她,以前是不敢,现在是不忍。唯一一次是我考了这里的大学,找了工作便没有再回过家。我想要离开,离开控制,离开无形的强制力量,离开让我忍辱负重的一切。我怕我不逃会窒息而死。可是她不懂,她不懂为什么她给的爱我要践踏,她给的保护我不喜欢,她始终不明白。我有时候也会想是我过分不懂体谅,一意孤行,越是被她安排越是不愿顺从就像是在道德强制下更容易做悖德的事。
不是,我们本就不应该完全替别人做决定,因为不能了解他所需。有人说太过强烈的保护欲望会让人遗忘最初的善意,原来不假。
她不会承认这些,她剩下的执拗现在全用来对我,她要给我的只是一个决定。
我跟你走,叶新,只要你需要我。我看着叶新,没有颤抖,没有犹豫。
叶新把我揽在怀里,抚摸我的头顶,景文,我不想你这样委屈。
叶新,我要怎么做?我不能,不能再看着一个人离开然后不再回来,我不愿再等。
其实我不是非得要走,我只是想要你对我们将要面临的问题有个准备。景文,叶新看着我,为什么我以前的事你从没有问过?
我不敢,怕有什么变故。
躲着就没有了吗?
躲一时算一时。
叶新凑过来蹭蹭我的额头,可是终究还是要面对。
叶新你答应我不会瞒着我独自做决定,我不会原谅。不要以为什么事是为我着想,我懂事后便没有人可以左右我,她说我是极有主见,这是事实。
我答应你。叶新又换上那种懒散浅淡的表情眯着眼睛像是阳光下蜷缩在角落里的猫,然后转过身他的唇碰碰我的耳垂,我反应过来笑着去拍打他的背,他低头取笑我脸红羞怯的模样,完全没有罪魁祸首自知觉悟。
那天过后日子过得风平浪静,没有再听到叶新提到家里传来什么消息,我却变得如惊弓之鸟一般一点点异常都会草木皆兵。我不怕将要面临什么,我只担心叶新不能坚定,一个人不能坚定的原因林林总总,有时候无关对错也无关感情,只是迫不得已。可是纵有千般理由我也不愿接受一个我不想要的结果,每每夜里短暂的清醒时会不自觉记起过去的种种,犹如老旧的电影影像模糊,带着旧时光的印迹扑面而来,我挣扎不开沉浸在分明的梦境里一点点被凌迟。记得那日叶新问我,你舍得他和南苏吗?舍不得,所以开不了口对他说我要走,那时才终于明白叶新的难处,不敢再强求叶新的去留,因为狠不下心来对叶新自私。这样自我暗示着慢慢也变得坦然,未雨绸缪也比不上临场发挥吧,该来的总也躲不过。果然是应了这句话,只是我没想到竟是她亲自找来。
我第一眼看到她时,没有我想象中的高傲冷冽,气势凌人,叶新虽是温和性情却是带着冷峻轮廓,相反她给人的感觉却是柔和温情笑起来时更易让人亲近。叶新长得并不像她那么应该是跟父亲更像一点。可是叶新有一双像她一样的眼睛,薄薄眼皮,长睫毛,漆黑的眸深沉且不动声色,只在看你时带着满满的情绪,无论是悲伤喜悦还是失望不满都敛于其中,眼睛里一时五光十色,煞是诱人。
她看我一眼带着和煦如暖风般的笑看不出半点敌意,她问我,陆景文?
看了半天我也猜出她是谁,走过去躬身跟她打招呼,您好。
有空跟我聊聊?
当然。
我们没有走远找到学校附近的意见咖啡屋坐下,角落里不显眼的位置似乎是解决问题的好地方。
她开门见山地点明来意我才知被她的外表所蒙蔽,她说,我只有叶新一个孩子。
我也只有叶新一个男朋友。
她愣了一下也许没想到我会用那么冲的语气跟她说话。其实我也不是故意要顶撞她只是一想到她可能会把叶新带走便不由自主地想要发泄,想要阻止。
你是单亲家庭的孩子?
看来您还没打听仔细,我十二岁之后跟着外婆一起生活没再见过我的父母,这个不知道算不算家庭破裂?
那你对家庭或婚姻不会产生不信任?
我要为别人的错误改变我的人生态度?我只相信叶新,相信跟我在一起的人。
景文,你还小,这样的色厉内荏瞒不了别人。
阿姨,您也年轻过,我自认这样的年纪我已经做得不错。您当年彷徨时不见得没有色厉内荏。
你说得对。叶新说你不是普通的孩子不能小瞧,看来没错。
我只是能够承认一些事实,并且觉得没必要遮掩。
你一直这样自信不曾患得患失过?
不是,如您所知我十二岁之后家庭破裂,在那之前我同父母生活在一起,我的母亲她对我严格近乎苛刻,也许在她眼里我根本就是个错不在于我做什么。我一直觉得是我做的不好时时检讨我的过错,像是种本能,那种压力来自不能信任,不能信任我们之间的关系,不能信任我们之间的感情。那样的生活您可以想象不会快乐却无法逃脱让人窒息,而我只是个孩子在初涉世事时第一懂得的便是失望,就这样活生生被剥夺了憧憬和希望。叶新的遭遇怕是比我好不了多少吧。
做父母的只会为你们好。她有点动容但是显然并不是容易被说服。
我不否认,可是总要做得对才是为我们好。
现在的孩子都是这样,父母辛苦一世到头来却全变成错。
阿姨,父母与孩子之间终是需要交流,有时候流露出一点埋怨不甘并不是为了跟你们讨回什么,因为过去已不可更改,我们承受的种种也都已过去,一直心心念念也不过是自我折磨。我们之间靠的不是契约而是感情来维系,父母与孩子之间不能要求对等的感情这是让人心寒的事实,可是终有一天我们需要对你们负责,如同年幼时你们对我们付出的感情,那是你们的意愿也从中得到过乐趣不是吗,如何忍心要求我们整个一生来顺从。
说来说去你只是要我放过叶新。
我只是想您可以考虑叶新的意愿。我理解您的处境,可是我能为我的同情心牺牲的有限,希望您也能理解。
如果叶新跟我走呢?
叶新要走我不会留,可是叶新若是违心我不会坐以待毙。
你不会退让?
只要叶新会坚持。其他我不管,我只管叶新,他好不好,开不开心。
她不再说话沉默着看我,气氛一下压抑起来,我这时才觉得紧张握着杯子的手一点点抖起来。我正在这气氛中感到呼吸都困难时,突然手被裹在温暖的掌心里,我抬头正好看到叶新笑得有一点狡黠的脸。
谈的还愉快吗?叶新坦然地坐在我身边,问话时只看着她。
你对你的小朋友很有自信?她看着叶新时那一点点严厉全部显现却也不乏宠溺,正色半天低眉笑起来。
妈,我相信的是我的眼光,景文没有攻击性可是一旦被得罪便是剑拔弩张。
我偷偷在桌下掐了叶新一下然后很没骨气的对着她露出讨好的笑,阿姨没有得罪我。
景文,你不用讨好地那么明显。
你能不能不拆我的台,生死攸关。
我夸张的措辞惹得她笑起来
妈,我不会跟你走。叶新不再开玩笑,终于把话挑明。
她没有表态只是神情不明地看着我们然后站起身,这个问题有空再谈,我出差完了就回去。
妈,你的突袭我不追究,那么对于我们的问题您是不是也可以宽容?我不知叶新说话时也有这样玩世不恭的时候,面对生活了那么多年的亲人毕竟是有不同。
她没有说话,起身告辞,窗外有司机在等。
我跟叶新也一并出来,阳光明媚的天气并没有让心情有多好。
我仰起头遮住眼睛,叶新,她没有答应。
你不说你只管我?叶新扶住我的肩
你偷听我说话?我放下手怒视他。
哪有,只是进来的时间有点不巧。
恬不知耻。
你这控诉太严重吧。
可是我控制不了你会管谁。
叶新还没习惯我突然的转移话题,反应过来时,把我拉到怀里手指摩挲我颈后的皮肤,景文,我第一次见得到你,只当你是神情寂寞的小孩子可是再转眼却发现你失了神一般盯着我看,好像当我是稀世珍宝,我故意闪过身看到你眼里的失落,我是动容的。我告诉你医生眼里的生死离别不过是世事无常,心早变得已麻木,可是你却执着对璟颜的感情这让我羞愧。你说你会让璟颜活下来,你活着她便不会死,却不准我投入这样的感情,要我逃离心魔,要我不准自责我曾有过的失败,不准自责不得已的死亡。
叶新,我第一次见到你,你低头跟面前的小孩子说话,眉眼里都是笑意,让我想起小时候我曾得到过的感情,我的爸爸他也喜欢这样对我笑像是怀着喜悦一般,我知道你也会有那样的感情,耐心对我,爱我,呵护我,当我是心底的宝藏,我知道这样很矫情,可是我就是被诱惑放不开手,贪心的想要索取,想要你在身边,想要把你抓在手里,这样的感情我已经丢掉一次不能再有第二次。
不会再有第二次,你这样算计我,我不敢辜负啊。
你说她会把你留给我吗?
你确定我就已足够。
可是人总是有这样那也得迫不得已,我不敢想将来会怎样。
景文,不管到那里我都会带着你。
不准食言。
你相信我。
不相信还能怎样?我无奈地撇撇嘴。
没有诚意。叶新泄愤般揉我的头发,嘴里嘟嘟囔囔表示对我的不满。
我看他小孩赌气般的表情觉得好笑,拍开的他的手笑着跑开,叶新没有追过来站在树下看着我,我回头看到叶新脸上越来越深的笑,沿途合抱粗的树木枝干崎岖斑驳带着我们看不到的年轮印迹,光秃的枝桠来年的初春又会冒出新绿,一年又一年的生命不衰,我知道我们的感情也会这般长盛,长长久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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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生28

今夕何年 发表于 2009-05-20 08:35:16

冬日的夜空,璀璨莫名,带着别样的清澈和幽蓝,我睡不着拿了一本书坐在阳台上随手翻起来。记得小时候邻居家的偏房是间小平房,夏天时最喜欢躺在上面乘凉,头顶也同样是这样的星光,铺天盖的灿烂,眼里再也看不到其他景色。邻居家的女儿大我一岁是我童年里为数不多的玩伴,看似与我要好其实对我并不喜欢,每次见我添置了新衣或精巧的文具便免不了语露讽刺诸多的挑剔,我不争辩也不反驳,只是渐渐在心里划清我跟她的感情,不再跟她亲近。这样的冷嘲热讽直到多年后我才明白原来是嫉妒这种负面感情作祟,我在我母亲那里已见的够多怪不得当时能迅速明白她的不满,见怪不怪。就像她那时厌恶一切掠夺了他感情的人和事,没有道理,不问缘由。她现在对我说没有嫉恨,我不敢轻信,对我她也许是没有恨的,嫉妒却是难免,嫉妒就是这样无缘由的厌恶,无缘由的挣扎,无缘由的恨。我不大度也学不会豁达,对那些我遭遇到的不平总是耿耿于怀,那日对她说原谅事后便后悔,像是一个人信誓旦旦要去讨债,却在最后关头莫名其妙的偃旗息鼓。我曾跟他念过我对这件事的后悔,他笑笑说,景文,在至亲的人面前硬不下心肠这是好事,太过冷漠的锋芒最后伤的还是自己,一个人不能对恨太执着。我笑着看他没有说话,他从不干预我应该怎样,只是说出他的道理让我自己选择。他认为我是善良,其实我知道我是软弱。就像当年他离开我,除了等待,我没有愤恨不满,没有无理埋怨,外婆也说我善解人意,其实我知道我是软弱,我不是没有我只是不敢。那时我也恨过却也没有停过想念,那时候年纪小总以为每个人头顶的那一方天空都是不同的,于是看着那璀璨夜空时便想着他的那一方是怎样的天空跟我有什么不同,他是否也看得到这样灿烂的星光?我耐心等待,相信他会来接我,一年,两年,三年,终于放弃,没有想象中的失望,仿佛一直知道那意料中的结果不过是终于等到那不得不承认的瞬间,有那么一点点沮丧。现在终于得知这事出有因,为着他的保护心里莫名心酸,想起确实对他产生过的恨意,一阵唏嘘,原来他说的没错父母与孩子的感情终究是不对等。我正发呆,手里书突然被抽走,我抬起头看他,他皱着眉头蹲下身然后伸出手包裹住我的脸指尖一遍一遍划过我的眉骨,带着熟悉的温热气息,我看着他笑起来。
他嗔怪道,睡不着也不能待在外面,冷得厉害。
我自知理亏,拉了拉衣领跑进房间,他跟在后面关上阳台的门。我进了房间踢掉拖鞋,坐在床上,他走过来站在我对面,我欺身向前靠在他怀里。
他幽幽地叹一口气问我,在想什么?
在想如果当年她可以这样平静地看待这些事,现在我们会不会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人。
那么结果呢?
我不甘心,为什么过去的事不能改,为什么我们没有重现来过的机会,为什么我只来得及知道一个结果?
如果让你知道过程,是否能够阻止?
不,我知道不能阻止,可是至少要我参与其中,我不甘心我的一无所知。
像我当年参与璟颜的死?你觉得那是个让你甘心不再有遗憾的经历?
我不知道。我总是不满足对不对?他那么替我着想我却不领情。
这是通病,我们对结果不满所以不管怎样的过程都会有遗憾。
你还会想璟颜吗?
他看着我,有那么几秒钟的怔愣,目光飘渺却不似对我。
我紧张起来,对不起,我不该问。
不,只是在想怎样回答。他靠在我身边坐下,看着窗外的星空,神情迷蒙带着点虚无,景文,这两年有你跟南苏在身边过去的事我已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璟颜会突然闯进来,那些我以为在记忆中已经模糊的往事重又变得清晰起来,我一直担心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后那些已逝的人会被退到心里一个狭窄的角落不再被想念,不再被提起,可是后来我才知道那些是忘不掉的,景文,怎么忘得掉?所以你的那些遗憾,那些不甘,我都明白,就像我对璟颜,无论过去多久我无法从中解脱,那是一个挽回不了的错误,我无法改变就没有办法解脱。我再也看不到她的脸,有时候觉得想念都变得没有支点,我只能用我余生的时间去想念去铭记,记得越清晰才会越没有遗憾。景文,我们别无他法。
我会明白。
他笑着屈指点点我的额头,我知道你都会明白,不过说出来会好过一些,有多少事是想不开的呢?
没有。
他笑一下,懂就好。
你跟南苏——
拒绝讨论这个问题,你睡觉。
你们有没有偷偷瞒着我去试婚纱?
不会,他拿被子蒙住我,试礼服时怎么会漏掉你那份?
要我做花童吗?
他知道我是故意,稍稍用力拧我的耳朵,我可不想人家说陆于忻一把年纪了还搞恶作剧。
你哪里就一把年纪了?我看着他的脸,一时觉得好笑,他的样子跟我初见他时没有两样,还是那个拉着璟颜的手站在门边看着我带着温和笑意的陆于忻,我见过他沉郁,见过他憔悴,可是只有老跟他不沾边。就像爸爸留在我心里的永远是那个站在小小的院门外等我的侧影,也许死亡之神唯一留给我们的礼物是让已逝的人在你生命中的某个瞬间定格为永恒。
我看着他认真地说,你不会老。
那岂不成了老妖精?
不,你跟他一样活在我的心中,永远不会老。
景文,你这样煽情我会无法招架。他刮刮我的鼻梁,故意笑话我。
我仰起头看着天花板,半天,忍不住笑出来,我也这么觉得。
他不在跟我闹,帮我掖好被角,好好睡觉,明天还要上课。
你也早点睡。
他点点头走出房间帮我带上门。
 
她走时我应约去送她,机场里的行人穿梭其间皆是神色匆匆,我跟她面对站着一时竟有点相对无言的感觉。最后还是她苦笑着打破沉默,景文,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我想了半天才说一句,你保重。
我早料到是这样的情况,时至今日我们仍然是没有话,这不怪你。你不恨我,我已经庆幸。
我需要时间,我也会度量小有脾气,我不是只为了等在那里原谅别人的。
那要多久?要多久你会原谅我?
我惊讶她会这样问,反应了一会才问她,你很介意?
景文,你是我女儿。她似乎对我的回答感到有点不可思议。
你虐待我的时候没想起我是你女儿。冲突一下就点起来,我有点猝不及防,等觉察到失言时已经什么都说出来。
她看着我眼里像是要涌出泪来然后掩饰着低下头,她说,景文,他是对的,你会永远记得这件事,永远记得我对你不好。
算了,旧事莫提。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也不是不能弥补,你以后能对我好就行。我不忍心看她这样,言辞别捏地安慰她。
景文?
妈妈,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我能怎么办?
你真的相信我会对你好?她再看着我时居然带着点戏谑。
你还想怎样?我听了她的话,差点跳起来。
满身的戒备。她笑着看我,我女儿比我还要懂事呢,他若是知道不知会有多高兴呢。
我听出来她刚才是跟我开玩笑,为自己的过度反应尴尬起来。磨蹭半天对她说,我有东西要送你。
她询问地看着我。
我把音乐盒拿出来,这个是他最后送我的生日礼物,你走的匆忙应该没有留下他的什么东西吧,这个送你作纪念吧,算是有个念想。
她接过来拿在手里一点点摩挲过来,是我们一起挑的呢,他说你有一次进商场看了好久知道你会喜欢,你的事他总是记得清楚。
他也送过你礼物,我从来没有觉得他偏心,可是你好像不这样想。
所以说我女儿比我懂事,那么简单的道理我竟不如一个孩子懂得早,景文,她伸手拂了拂我额前的头发,有事一定记得找我,不要一个人什么都不说,要记得你还有我。
我不习惯她亲昵的动作和言语,觉得脸上莫名的烧起来。
她笑一下,那么大了还害羞。然后扬扬手里的音乐盒,这个真的舍得送我?
都说了要送你,他的东西我都留着不差这一件。
景文,有没有想过有空去看他?
不,我脱口便拒绝想想又改口道,我还没准备好,至少现在我并不觉得他真的已经离开,我没有见过的事实我不愿承认,所以我并不想去印证这件事。
可是你不能一直都不见他。
我要缓一缓,给我点时间。
好,如果什么时候想通了告诉我,我陪你去。
好,那个——,我看着她有点迟疑,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你要嫁的是怎样的人?
跟他很像,都是温软谦和的人,有包容的心。
那你——
放心,你妈妈已经过了找替身的年纪了,我们已经不再不年轻不会再那么执着爱情,现在终于明白最重要是好好过生活。
生活高于爱情?
某时是这样,你的执着带来伤害时就该学会放弃。
那希望你幸福。我是诚心诚意地祝福她。
希望你也是。
那么结婚时需要我过去吗?
你会来?她很惊讶我会主动要求参加她的婚礼。
当然,如果有时间的话。
求之不得。
我看时间已经差不多,于是说,你一路顺风。然后摆摆手想要离开,她突然拉住我,我疑惑地看她。
景文,你跟叶新的事我已经听说了,你们还好吧?
是,叶新对我很好。
听说这件事后我才真的觉得你真的长大了。
我有点哭笑不得,我已经二十岁了,你就算不记得我的生日也总该记得我的年纪吧。
我记得,每年都有给你买生日礼物,只是不敢寄给你,我想你也不会喜欢想起我的存在。
我有点不能相信她会做这样的事,真的?
是啊,因为怕你会扔掉,所以一直留在我那里,你愿不愿意亲自来拿?
如果礼物好的话,我会考虑。
那看来我有必要把某些礼物替换掉。
我看着她笑起来,我没想到我们重新亲近是那么容易的事,也许我们本就熟悉,是我想的太复杂。
我送她离开,走出机场大厅背后响起飞机的轰鸣,嘴角不自觉露出一点笑,他对我说,一个人不能对恨太执着。原来他总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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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生27

今夕何年 发表于 2009-05-13 17:30:45

小时我与外婆住的地方有一条狭长小道通向山间,路的两旁是笔直粗壮的杨树,炎热夏季时阳光下的树叶浓绿鲜亮漾着水一样的波光,投射到地上的树影在风中摇晃,斑驳恍惚,纵横交错。那条小路很长,在一个拐角隐入未知深处。我从不知路的尽头是怎样的风景,一如我那时的年纪一切都没有定数。这时我又站在这条小路中央,不知前因不知后事,迷茫如溺水之人怎样挣扎都是徒劳无功只看到头顶的光晕一圈圈漾开,不能动也说不出话,我知道我又陷入梦魇,如此光亮鲜明的梦境因找不到归途仍是噩梦。我渐渐觉得窒息,手脚并用无意识地挣扎,突然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我的手被包裹在温暖的掌心里,我安静下来,睁开眼就看到叶新在我头顶皱着眉头看我,我看着叶新一时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狠狠闭上眼又睁开,叶新的脸仍在上方只是这回换上了戏谑神情,怎么,以为是梦到我?
我就势坐起身倚在床背上伸手捏了捏叶新的脸,梦做得太沉了不知是不是真的醒过来,让我看看疼不疼?
叶新甩掉我的手,怎么不捏自己?
只要你是真的就行。
刚才在做噩梦?
不是,梦到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那怎么急的满头大汗?
往事不堪回首。
小孩子装深沉。叶新听了我的话笑出来。
叶新,你有没有拒绝过回忆?在面对那些以前走过的路,那些曾经历过的事时带着那种掺杂着一点点怀念的恐惧心情,那些过去像是你路上遭遇到的野兽躲已经来不及怎么还会回头看?所以再也不愿回想,再也不愿提及。
景文,过去的事无论好坏都是你无法摒弃无法分割的一部分,若是你的过去突然变成大段空白,那个时候才会惊慌吧。
叶新,记忆这种东西清晰时会觉得厌烦,空白时又会觉得恐慌,有或没有都不能得到满足,人真的很奇怪。
那么容易得到满足会觉得单调吧,一个人任劳任怨的过完这一生还不是因为有不满。
说的也是。
我盘膝坐在床, 叶新挨着我坐在身边,不时地伸出手拨拨我额前的头发。他对我说,景文,不用担心现在想不开,时间长了就好,不会忘但是也不会那么想念了。死亡是谁也无法改变的事,我们不去接受还能怎么办?
时间长了就不会那么想念了?
叶新不理我梦呓一般的重复,只说,景文他瞒着你是为你好。
叶新,我想过去看他的,不问他为什么那个时候没来接我,不问他为什么……,只是想去看看他,看看他过得好不好,看看他还有没有想着我,看看他是否变了样子,不管遇到什么样的情况我都已经不介意,我不恨他,从来都没有恨过,我知道每个人都有一些迫不得已,他要处理的问题一定是我不能想象的复杂,他是有苦衷。所以我想去看看他,等到我不再会带给他负担,等到他不用再顾虑我,可是我还没来得及,他没有等我。
景文,你真的没有恨过?
没有,恨一个人难过的最终是我,何况他是我的父亲。
景文,你总是体贴通晓情理,不让自己和他人落入尴尬境地。
你这样夸我他会抗议,我前几天才跟他吵过架。
没有争吵是因为感情上不能坦白,有时候争吵也是件好事。
叶新,你眼里究竟有没有坏事?
有啊,如果你现在自怨自怜的话,我就不会觉得是好事。
我不会。
我知道。
叶新,我现在才明白我应该体谅他。璟颜死的时候他的精神都开始恍惚,他不能接受那个结果,他总以为璟颜有一天还会回来,他会听到璟颜对着他哭,有时还会跟璟颜说话,常常一个人对着空气喃喃自语。他说,景文,每一天的时间都漫长得让人绝望,稍微的神志清醒都会带来崩溃。我知道他难过却无法真正地体会他的这种切肤之痛,我不能感同身受,现在终于轮到我。更何况他是父亲,父母与孩子的感情本来就不对等,他的痛苦一定比我深重。
现在你终于明白也不算辜负他。
叶新,我俯下身趴在叶新膝头,如果我十二岁那年知道他的死会不会比现在好,在我已经长大不再懵懂无知,不再容易哄骗,在我了解死亡的含义之后才知道他的死是不是更残忍。
这是意外,他本不想你会知道。
我宁愿不知道,宁愿被一直被欺瞒。
这对他不公平,你说他有苦衷也只是猜测,这样真相大白才会真的不恨吧,至少没了遗憾。
可是代价太大了,叶新。
叶新不再说话,搂着我的手臂紧了紧。
对了,叶新,你怎么会来?我终于想起要问的正题。
你夜里发烧了,陆先生找我过来的。
不用劳师动众地把你这个大医生请过来吧。
确实是劳师动众啊,据说夜里两点多大家才把你找回来,谁跟我说的可以自己回家?
我挠挠头看着叶新,这个事出有因嘛,人生处处都是意外啊。
你还是少出点意外吧。叶新撇我一眼。
我对着叶新傻笑了一下,四处看了看,他跟南苏不在?
在楼下,你还是快点起床吧,下面一群人等着你接待呢,你闯的祸自己去摆平。
他们都来了?
是啊,下去看看什么叫劳师动众吧。
我苦着脸,洗漱完毕,换了衣服下楼,叶新扶着我的肩跟在我身后,我抬头看了一下表已经十点多,心里想我这一觉睡得够久。下楼时发现徐茗茗也在,徐叔叔他们坐在沙发一边,她坐在另一边低垂着头看不到她的表情,只是觉得没有生气就像他刚离开的那段时间一样她总是喜欢发呆,周身死气沉沉的安静。我顾不得多看她,扭过头对着徐茗茗说,你怎么没去上课?
还上什么课?徐茗茗冲我一句,不再理我。
我自知理亏,悻悻地走过去看着她,生气了?
不是生气那么简单,如果是我半夜跑了,你会怎样?
回来骂你一顿。
你——,那我骂你不准还嘴。
没问题。
徐茗茗自暴自弃地捶了我一下,被徐叔叔一瞪又缩回手。然后继续赌气不理我。
景文,你过来。他把我拉到身边然后把我推向去,去,道个歉。
我顺从地走过去,看着他们说,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徐叔叔拉着我的手说,回来就好,不能再有下次。
我知道。
她一直垂着头没有看我,这时突然抬眼看我,脸色阴沉的让我害怕,陆景文,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事?
我们去你的房间。
我转过身她已经先我一步走开,她还是像以前那么强硬,不容我反驳。走进房间,我把房门关上,她坐在一旁的沙发上,良久才开口,陆先生他对你很好?
她不问我昨晚的事,也没对我责怪,她从前就这样从不追究我已犯下的错,她说,过去的错误不值得再提,只要你以后不再犯。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她的眼底一片青白想是一夜没睡,我突然觉得这次确实是我过分了。她见我没回答抬头询问地看我。
我回过神,回答她,是啊,他对我很好,外婆过世后一直是他照顾我。
看得出来他对你很好,你不再是以前那个畏缩沉默的小女孩了,所谓有恃无恐,一个人要有所依仗才不会怯懦。我可以叫你景文吗?
我吃惊地看着她,不知她会这样问,介意这样的小事。
不愿意?
不,你随意。
景文,外婆过世后我回来过,知道他给你钱足够你过生活而你也必定不想见我,我也没必要自讨没趣。我还以为你知道他出了意外,没想到他死前唯一想到的是瞒着你。
不要说了,我现在已经知道。
她定睛看我然后缓缓开口,我一直以为你不会要他的钱。
为什么不要?没有钱我一个人要怎么过生活,我不想在我一个亲人都没有了的情况下还要活得卑微。何况,我需要他,这是我们之间唯一的联系,如果我连他的钱都不要了,我们之间便真的什么也不剩了。
她看我半天接着说,景文,离婚后我去找过他,那时他已经跟许子箐在一起,你知道就是他准备结婚的那个许阿姨。
我知道。
我看着他们一起逛街,一起吃饭,偶尔低头私语相谈甚欢,是状若亲密的关系却又不失庄重,宛如夫妻。景文,不管你信与不信,唯有那一刻我是嫉恨的,嫉妒的是她,恨的是我自己,恨我自己为什么要让他失望。而我们之间的那些算不得恨,你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也不会嫉恨到你身上。我知道也许你不会相信我,你从小就是这样,虽不爱说话可是却极有主见又不易被动摇,被你否定便再难翻身,我不奢望你会原谅。我只希望你知道我不是故意要这样,我只是无法控制自己,景文,我只是害怕,才会与初衷背道而驰。
我沉默着,静静地听她说。
她说,景文,他曾对我说,方然,你的爱,执着,热烈,奋不顾身,我被吸引。可是他又说,方然,生活中不需这样激烈的情感,不需要你这样执着,这样迷信永恒,这样奋不顾身。我不明白,那些他念着的好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不好了,我因此才恐惧,害怕他后悔,后悔遇到我,后悔离家,后悔与我在一起。
所以你就放任自己,然后相互折磨?
不,景文,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对他好,我想过要去挽回可是他已经不接受,他的性格看似温弱其实倔强的厉害,他有他的底线我已经逾越,迈出的脚步便再也收不回。我本以为为了你他总该留下,后来他对我说,就是为了你他才执意离开。他要带你走,他无法容忍我不爱你,他不能让你的生命里留有恨这种负面情绪。可是他忘了你跟他一样的坚忍性格,你从小就不是单纯天真会相信童话的小孩,你已经认识到的恨无法抹杀也不会逃避,你只是会像他一样选择沉默对抗。他费尽心力来保护你,却不知其实你比他更早认清事实。他对你好,对许子箐也好,为什么只有对我不好?
他对你不好?你强词夺理无理取闹时他对你不好?你歇斯底里不可理喻时他对你不好?怎样才是对你好?每个人都会有疲惫的时候,他也一样。
我知道,这些事我都知道。你说的对,我是被宠坏了的自私的心,只鬼使神差地任意妄为,我现在被惩罚了不是吗?景文,我突然觉得自己老了,以前就曾想过如果有一天我的女儿已经可以训斥我,是不是我就老了,这一天终于来了。景文,我已经没有办法左右你,你是恨我还是原谅,我都无力反驳,我说过我是自作孽。可是景文,你相信我,我是不希望他死的,我从来没想过他会死的。她慢慢委下身蜷坐在沙发上,要是早知如此我怎么会忍心跟他闹,我怎么会忍心不对他好,错的是我,为什么报应在他身上?
这个是意外,你不用太自责。
她抬头看我泪在眼圈里打转终是没落下来,景文?
我们没有深仇大恨,我们是彼此唯一的血亲,妈妈我并没有你想得那么狠心。
她看我半天似乎在验证我是否是真心,然后端正的坐起身,问我,要去你爷爷那吗,毕竟也算是你的亲人,那些钱也是从爷爷那里寄过来。他这里你能一直住吗?
不,我没有心情再重新应付更多的人。我跟他我们才是一家人,我需要跟他生活在一起。
我不能决定你的事,你觉得可行就好,我下个礼拜回去
你结婚了吗?我忽然想起这个问题,问出来又觉得突兀,别开眼不看她。
她愣一下,还是回答我,快了,不过如果你不喜欢——。
不会,你该有自己的生活,不用顾忌我。
我可以回来看你?
如果你方便的话,我没意见。
同意的话也说得那么别扭。她松了口气站起来,我下去了,等会你徐叔叔好像也有话要跟你说,他是你爸爸的朋友,具体的事由他自己说吧。景文,我走的时候你会来送我?
好,到时候你通知我。
她走到门口又转身看我,我真的可以过来看你?
当然,如果你不怕我惹你生气。
我有这个心理准备。
我不知她竟然跟我开起玩笑来,怔愣片刻才回过神。
她看到我发愣,叫了我一声,她说,景文,我没想过我还有机会跟你这样轻松地讲话,我已经没有遗憾,你爸爸的事想开点。
我知道。
景文,你过来,她冲我招手。
我走过去,她的手抚上我的脸,我有点不设防。她说,景文,你跟他一样都不是铁石心肠的人,那么轻易便原谅我,他是不是也会像你一样呢,不再怪我?
会的,他比我更是心软的人,毕竟我还有一部分是像你。
这是捎带着说我心狠。
我刚要开口她拦住我,不用说,我明白,你以后要自己保重。
你也是。
她拥抱我一下,推开门走出去,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发怔不知我们是否真的可以再见面。我一个人坐在床边发呆,跟她的对话有点耗尽心力的感觉,疲惫的很,什么都不愿再想。我正神游物外听到轻轻的敲门声,徐叔叔推门走进来。
我看着他笑起来。
笑什么?跟妈妈谈的还顺利?
还好,就是觉得你们一个个进来像审讯一样。
那我们也是被提审的人,裁判是你。
他看到我不再说话,直直地看着他,于是问我,怎么了?
有点不习惯,一直都觉得自己可有可无,现在突然被重视所以不习惯。
可有可无?谁让你有这么觉得?我记得你爸爸对你很好,都没有见过那么疼孩子的人,恨不得走到哪里都带着你。
他怕留我一个人在家,会遭到妈妈的虐待。我开玩笑似的跟他说。
方然不是那么过分的人,景文,她并没有打过你吧。
没有,他不是怕她打我,他只是怕她吓到我。我妈妈那个时候有点疯狂。我斟酌着措辞。
我知道,所以那个时候他们离婚也是意料中事,方然找过我,我帮不了,清远的性格我了解,决定的事很难改变,他不是草率的人,所以离婚必定是万不得已。可是他没想到方然会威胁着硬要把你留在身边,清远怕她崩溃也不敢紧逼。
她说,把我留下,他才会回来。
所有感情一旦变成执念就会被蒙蔽。
爱有时也会变成罪恶?我看着他问。
要跟叔叔讨论什么?哲学?
我知道他开我玩笑,笑着不说话。
方然走后他确实松了一口气,要去接你,想着可以把你带在身边就会露出安心的神情。
南苏跟我说过,总要看得到才会安心,真的是这样?
做父母的,不都是这样?清远又总是觉得对你有亏欠,让你有一个压抑的童年。
我不觉得,我知道他对我好。
你一向懂事。他本来打算接你回你爷爷那,谁知道你爷爷生病入院他赶的太急被醉酒的司机撞翻了车。
真是戏剧性的结局,可不可以改写?我突然觉得我已经被打击的麻木,我不认真对待便不会觉得它是事实真相。
景文,我知道你难受,可是他的苦心你要体谅。他唯一嘱托我是不能告诉你,他宁愿你恨,也不愿你知道他的死,景文,你明白?
我明白。
我本来想把你接到家里,可是怕不知该怎么给你解释,跟你外婆商量后决定维持现状,你才不会怀疑。
外婆到死也没跟我说过这个事情,你们商量好的?
是,这件事你知道又怎样,于事无补。
我没有否认,问他,那么徐茗茗一早就知道我?
是个巧合,她回来跟我说认识一个新朋友叫陆景文,我听后去看你,谁知道是那么巧的事。所以你的事她多少知道一些。
难为她一点没有透露。她有没有说我坏话?
你会说她坏话吗?
我摇摇头。
他笑一下,你们都是一样的小孩,看起来张牙舞爪,其实本性善良。
叔叔你不用担心我,这两天那么热闹,我都觉得没有空闲来伤心。
我不担心,看得出来陆先生对你很好,昨晚你跑出去把他吓得半死。
他当我是女儿,他已经失去一个才会比较害怕。
所以你要听话。
我知道。
我们又东拉西扯的聊了一会,多是徐茗茗小时候的趣事,被她知道不知道又会怎样的咬牙切齿。南苏上来叫我们回去吃饭时,我们才发觉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我下楼时看到叶新他们都还在,刘婶张罗地丰富,家里很少会有那么多人吃饭,难得她有机会露一手,自然是高兴。她没有留下早早地走了,我看着她坐的位置空在那里竟有些失落。南苏看到我的情绪变化,拍拍我的肩。我回握住她的手冲她笑一下。我们落座,我挨在叶新身边,抬起头看到对面的徐茗茗,想起那时候觉得她像璟颜,没想到有一天我们的关系真的会亲近到像我跟璟颜一样。外婆说人这一生祸福难料,我想那不过是有得有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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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生26

今夕何年 发表于 2009-05-07 15:03:57

周末时他陪南苏出门,我只好去找叶新,自从他跟南苏确定下来我终于成功的沦落为拖油瓶。我这样跟叶新抱怨的时候,叶新笑我说,其实自己心里是高兴的吧。听了叶新的话我突然觉得这样抱怨倒像是要跟他撒娇一样,意识到这一点就变得不好意思起来,自己闷在一边不再说话。叶新看我忽然停下来一个人在那边若有所思的样子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问,怎么了?我甩掉他的手,嘟囔着说,你还真是职业病。他笑笑说,谁叫你突然就不说话了。
我看了他一眼,问他,叶新,是不是生活太安逸就会变得没有警醒,像我这样抱怨已经是变相的炫耀会招人讨厌。
叶新看看我,有点无奈,景文,我并不觉得你做什么会招人讨厌,不过你这样思虑过多反倒是让人困扰。
我走过去揽住叶新的腰,叶新,我只怕做不好会招人厌烦,不知道太小心反倒会增加别人的负担。徐茗茗也因为这样的事对我诸多埋怨。
是吗?叶新摸摸我的头顶,你们吵架了?
我可没有跟她吵。我举起手作出保证的样子。
真的?我还以为景文会据理力争。
不是该说我得理不饶?我笑起来,叶新你这算故意讨好我。
叶新也不反驳,笑着看我,那你怎么就退让了?
忠言逆耳说到底是吃力不讨好的事,徐茗茗直来直往的性格,话说得直接道理没错,我没有必要嘴硬。
景文,我最喜欢你遇事时的通情达理,你所说的别扭性格只是你自己以为其实算不得什么,你这样的年纪凡事不愠不火已经算好的性格。
你倒不吝啬夸我。
那是因为我不怕你得意忘形。
我现在已经得意忘形了。
我不管是不是有人看到就八爪鱼一样挂在叶新身上。叶新无奈只好半拖半抱拉着我走。我握着叶新的手,像是寻宝一样一点点摩挲,叶新的手指很长但不似女人那般纤细温软,握在手里感受得到突出的指节硌着手心一点点传递过来细水长流般的温暖,带来似幻似真的沉湎不可自拔。我看着叶新的手仔细把玩突然就听到叶新低声的笑起来,他说,很好玩吗,那么入神。我知道他是故意笑话我,于是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叶新配合地皱起眉,他说,真是强烈报复之心啊。我笑着靠在他身上。我很少有机会能跟叶新上街,自己上街的次数就更少,因为方向感太差,走进人群中连东西南北都很难分得清,对这样没有成就感的事当然越来越没兴趣。南苏说我是心理阴影,丢了一次就怕了,没有坚韧的心智啊。我没有决心去锻炼什么坚韧心智却也从不遮掩,我知道我是有阴影。从小到大我只跟着外婆去逛过一次庙会,那时候我拉着外婆的衣角不敢分心,结果还是被人群给冲散了,我抬起头看到面前是张陌生的脸顿时慌了神不敢再往前走愣在原地不一会便被推推搡搡地挤到路边。我不敢乱跑一个人蹲在街角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静下来时才觉得并没有多么害怕,只是空白不能思考不能言语的空白。没多久外婆便找到我,我看着外婆慌乱地从人群中挤出来才开始觉得害怕,缩着身子慢慢抖起来。外婆走到我跟前蹲下来拍拍我的脸说,还好,还好,没有乱跑。外婆的手一直在发抖,翻来覆去只说着那一句话。自此以后外婆再也没有带我出过门,有邻居说我太不爱说话这样沉闷的性子不好,她就对人家说,我们家景文只是喜静不爱闹。她说我们家景文,调子软软的,不像跟我说话时的严谨刻板。我趴在小院内的石台上看着她,她跟邻居闲话家常,激动时手臂就抬起来无意识地在空中挥一下,那时我才知道外婆她不是不爱说笑,不是没有情绪起伏,她所有的平静只是对我而已。她说,景文,我不在乎你的性子太安静还是太内向,我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长大,平平安安的过完这一生,我答应过你爸爸好好照顾你,我不能让你有一天像她一样歇斯底里。是我不好宠坏了女儿连自己的孩子都不爱。你是被吓到了,还那么小就被吓到了,外婆知道你不是不爱说话,你只是对人信任少。那是唯一一次外婆跟我说这样的话,像是一时失口,这样的话自此没有再提。那一晚的月光清亮,照在院内的石台上带着绵延的皎洁,外婆坐在我对面罩在朦胧的月光里,我突然想起她眼角眉梢带着相似轮廓的脸,我一时好奇我的眉眼里是否也有她的模糊痕迹,我不去想也不愿知道,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角落里的竹叶在夜风中哗哗作响。我十六岁生日的那一天,外婆的这番话犹如一种成人仪式,她把心底的隐藏全交给我,她说,景文,你已经长大,我希望你知道人这一生祸福难料要懂得泰然处之,心中自明。现在想起这些事才觉得我跟外婆生活了近十年居然只有少之又少的那么几次推心置腹,莫非真的是我们对感情太矜持抑或是怀有无法言明的羞耻心?我不再想,转过头去看叶新,黄昏的街道人影稀疏,一切的景色似乎都在这暗黄的背景中逐渐隐去,叶新的侧脸带着无谓的笑犹如顶着诱惑容颜却不自知,我知道无论过去多久,无论经历什么,那个侧面我将永无法忘怀。多么好,怜惜眼前人。我自顾盯着叶新看,不觉已走到了街尽头,突然听到叶新的手机响起来被吓了一跳随即便苦下脸来,我知道叶新又要忙了。
叶新接过电话就站在那里发呆,我摇摇叶新的手问他,怎么了医院有事?
叶新不说话,直盯着我看,半天才回过神一样说,对,我先走了,你自己能回家?
当然,我又不是小孩。
叶新半天挤出一点笑,捏捏我的脸说,路上小心。
我看着他表情有点僵硬不由得紧张起来,出什么事了?
没事,我先回去,你自己没问题?
啰嗦。
叶新笑着冲我摆摆手。
我送叶新先走,一个人百无聊赖地沿街走了一会,看看时间差不多翻开徐茗茗的给的地址,坐上车去她家。上了车捡了靠窗的座位,低头抵着车窗看着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傍晚时已开始有霓虹闪烁,映着后退的街景耀眼迷离,半开的窗户扑面而来的风,顶着这样的凛冽竟一时迷蒙,公车摇摇摆摆像是一叶浮舟在城市的暮霭里漂流,依稀听见街角传来的几声古琴,顿觉人世浮沉,不知今夕何年。晃晃悠悠的到了站,下了车状态还是懵懂,眯着眼看着天边绚烂的夕阳,如焰火般的颜色却没有温度,冷硬中带着种玉石俱焚的灼痛,裸露在寒风中手指关节传来尖锐的疼痛,我终于回过神。我四处看了看就发现了徐茗茗站在小区门口等我往周边张望着,看来已等了不短的时间。我走过去叫她,看到我时她短促地笑了一下随即看到我手上拿的果篮脸立时便垮下来。
这是什么?她指着我手里的东西,一脸嫌恶地质问我。
果篮,不认得?我有点莫名其妙。
我知道,我是说谁让你带礼物了?
不是说礼尚往来?我无辜地看着她。
她撇撇嘴半天才不情愿地说,我爸肯定以为是我撺掇你才会导致你这么少年老成。
我可不认为我们还是少年。我无奈的翻翻白眼。
可是我总觉得不该过早世俗。
话说老而弥纯——。我拖长了音看着她。
是可耻的。她随口接道。
孺子可教。
总要占点便宜。她不满地嘟囔着。
我跟在她身后进家门的时候还是满心的紧张,手心里都是湿冷的汗。徐茗茗的家干净简洁,复式结构,楼下是客厅,半层的楼上有两间卧室一间书房,已近黄昏,房间里壁灯发着的浅淡柔和的光。我跟着徐茗茗走进去免不了仍带着初见陌生人的拘束和紧张,傻愣愣的站在那不知该说什么好。反而是阿姨热情地迎上来,帮我接过手里的东西还不忘递上拖鞋。徐叔叔自站起身后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我仔细看了他一下,温和恬静的脸,姿态闲适,白色的衬衫外罩一件黑色羊绒衫,手指洁净修长,似乎跟叶新一样对于干净的执拗近乎神经质,面上笑意浅浅。
他说,景文高了很多。
我怪异地看他一眼,他的口气太熟稔,我不能反应。
他对上我的目光没有不自然顺势拍了拍我的头,叫过徐茗茗带我去参观房间,这异样的情绪在心中盘旋我也不好问出口,随着徐茗茗去了她的房间。徐茗茗的房间在朝阳的一面采光很好,窗下嵌了一张工作台一样的长桌,床的对面摆着一张书柜,满满当当的塞满了书,我看了一下,书的种类很多,从艺术人文到自然科学一应俱全,我不自觉叹了一下,徐茗茗的书柜并不比我的差多少。书柜的一角摆了一排医学用书,我笑了一下,原来是医生怪不得看起来有着叶新一样的洁癖嗜好。
徐茗茗走到我身后拍了我一下,你笑什么?
叔叔是医生吗?
你怎么知道?
他的手跟叶新一样,做医生的好像都有洁癖一样。
有点。徐茗茗深有感触的点点头。
深受其害啊。我们几乎异口同声,难得默契,我们一起倒在床上笑起来。
我好像见过叔叔。
你记得?徐茗茗坐起身认真的看我。
我们真的见过?我疑惑地看她。
我不清楚,你不记得的事我当然也不记得了。徐茗茗敷衍我一样耸耸肩。
我站起身想仔细问她时,阿姨推门进来叫我们吃饭,想问她的话便不了了之。徐茗茗的父母都是安静的人,不知怎么会有徐茗茗这样聒噪的女儿,我带着这样的疑惑看着徐茗茗时她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那筷子敲了我一下,陆景文别腹诽我,以为我不知道。
真惊讶你如此了解我。
你们看我说陆景文从不吃亏的吧,谁都跟她占不了嘴上的便宜。
听到这句话叔叔阿姨都看着我笑,我突然羞红了脸,低头吃饭,不再跟徐茗茗贫嘴。一顿饭吃得很安静,没有一个接一个的问句,没有人过问我的家庭、生活以及其他,他们似乎没有像其他家长一样有着永远用不完的好奇心,我不用想着应对不用担心措手不及,渐渐放松下来。接近尾声突然传来敲门的声音,我看向徐茗茗,笑着问她,林凡?她惊得差点跳起来,瞎说。接着我便听到了那个我熟悉又遥远的声音,我的笑还没来得及退去,僵在脸上。我没有转身背对着门口,曾不止一次的想象过见面时的情景这时竟都抛诸脑后,没有想象中的心慌出乎意料的冷静,不知她是否变了样子还是没有,一直清晰地烙在脑海中的脸突然就模糊起来,想我那日还梦到她,现在记得的却也只有那诡异的残败妆容。我听到背后传来的说话声响,意识一时混沌眼前一黑像是坠入了无底深渊,我变得无法控制自己手指都痉挛起来。
陆景文。徐茗茗凑到我面前握住我的手。
我清醒过来看着她,没有说话。我转过身时,她已走过来,我说不出话目无表地盯着她看,我想我的样子没有变看她的表情就已经猜得出来。她看到我时愣在原地,面上的神情几经变换终于平静,她在我面前总是要赢的,我并不理解她这样的好胜之心。我看着她直直地冲我走来,走到我面前突然笑了一下,她说,陆景文。我看着她,那张脸与梦中的突然重叠,我又记起那一夜的月光下一地影影绰绰的零碎光影。我长吸了一口气,看着她说,好久不见。
她看我半天,终于开口,你长大了。
我跟她没有交谈的欲望,沉默着不说话。
我以为你以后都不会再想看到我。
你知道就好,希望这次只是意外。
还是记恨我吗?
不,已经不记得的人哪来的恨。
陆景文。
我不再看她走到门前换了鞋子出门。徐茗茗追上来拉住我,陆景文,你要走?
我转过身看她,跟我隐瞒的相比,你这可算惊喜了?我怕承受不来。
陆景文,这是巧合。
就算是吧,无所谓了。
看见我就要走吗?她追过来。
您是打算跟我叙旧吗?还是追溯一下当年您对我的莫名恨意?
陆景文,我是你妈妈。
不要跟我说这样的话,我还没蠢到现在还会相信你。
景文,徐叔叔走过来拉住我,不管怎么样,坐下来把话说清楚,你已经不是孩子了,相信你可以处理好这件事。
为什么?我不认为我应该处理好这件事。亏欠的人又不是我,难道奢望我不计前嫌?我扭过头看她,你会宽宏大量还是会以德报怨?都不会,所以我也不会,这是我唯一像你的地方,妈妈。
她听到我的话表情慢慢冷起来,她又变成我熟悉的那个人,冷漠的表情永远的高姿态,她问我,为什么你恨的永远都只有我一个人,他一样抛下你,他一样不要你。
是你先起的嫉恨,是你逼走他,是你被宠坏了的自私的心。
她的表情愈加阴冷慢慢向我走来,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徐叔叔走过来把我挡在身后,方然,现在还要跟孩子置气?是你不对,不能让她发泄一下?
她突然掩起脸,陆景文,陆景文,为什么,为什么都是我错,为什么他眼里,你眼里都是我不对?
我看她因为痛苦抖动的双肩,心底竟也有一丝不忍。正发愣时她一把抓住我,我忍不住惊呼出声,她的脸逼近我,陆景文,我哪里做的不好,他非要离开我,你是他喜欢的女儿不是吗?他为什么仍然要走?你告诉我,你告诉我。
我挣开她,你要的结果还能挽回我们过去八年的时光?你做错的事跟我要理由,你不知道为什么?
她低头不再说话,半天才问我,景文,你会一直记恨我?
不要这样叫我,太亲密我不习惯,你一向只叫陆景文。
她苦笑着看我,我知道我是自作孽,那么陆景文,除非我像他一样死掉我们才能一笔勾销吗?
方然!徐叔叔赶过来阻止她,她楞了一下不明所以,明白过来后吃惊的看我,你不知道?
死了?我看着他们,直觉这一切都是场噩梦只是太真实,我才会惊惶却醒不过来。我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脑中嗡嗡作响,意识混乱至不能思考。
景文。徐叔叔蹲下身看我。
不要说,不要说我就不会知道。我惊恐地看着他,以为那个呼之欲出的结果,他不说我就不会知道。
景文,他叹口气,抚摸我的头顶,我不说,不说。
我站起来,靠在墙上急促喘息了几下,拉开门便往外跑,他们追出来时电梯已经合上。我走大楼时,天色已晚,天边仅存的那点夕阳也渐渐被黑暗笼罩,星星点点的了无生气。蓦然觉得冷,低下头才看到又穿着拖鞋跑出来。我躲在小区旁边的小巷里看着他们陆陆续续的跑出来,突然觉得这场景像是小时候的恶作剧一般,只是现在我再也笑不出来,全身无力的倚在墙壁上,看着他们走远。我顺着站牌往前,夜晚的城市依然喧嚣,闪烁的街灯拉将身后的影子拉得很长,我漫无目的在街上闲逛,没有目的地,像游魂一样。我像对自己试咒语一般嘴里念念有词,不去想,不去想,仍然以为只要不去想我便不会知道。可是扭过头时看到橱窗里的脸,泪流满面,我终于明白我装不了,装不了不知世事的孩童,谎言与童话一线之隔,我都已不信。我一步一步往前走,看着脚底一点点后退的路,我问自己这么多年我是不是在自欺欺人?这样的事实我是否真的没有预感?他怎么会无故丢下我?我只是逃避,不愿承认那冥冥之中已经料定的结果,我只是胆小惧怕那死亡阴影又缠上我。我记得曾对叶新说,死亡终让一些事求而不得,譬如璟颜,譬如他。不知不觉我又走到了遇到璟颜的那条街,不知今晚璟颜是否回来安慰我,想到这个无稽的念头,我低低地笑起来。我走到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渐近深夜街上安静下来,往来的人群零零散散,我看着对面的霓虹一明一灭,心里纠结怕这生活又跌回原点,想着跟他生活这两年已经学会不去埋怨,不去无谓惶恐,逃开过去种种开始新的生活。每个人都告诉我陆景文,你已经长大,只有他说景文你还小。于他而言我跟璟颜一样是再也长不大的孩子,需要他庇护,需要他看在眼里。可是现在我又被拉回过去,真的想问他,我该怎么办?我开始觉得冷的时候已经快过十二点,脚已经冷的彻底麻木,握在手里也暖不回来,我努力把身子缩了缩,蜷在椅子一角。虽然是冷得厉害还是敌不过困意模模糊糊地睡过去。半睡半醒的时候感到有人轻轻拍我的脸,睁开眼就看到他满脸的紧张然后长舒口气,景文,醒了?
我在哪?我刚醒来一时的前因后果全都记不起来。
他笑着问我,睡傻了?他转头看南苏,你看都不会哭了。
我揉揉眼睛,低头看表已经夜里两点多,我看着他,表情还有点木,你们找了好久吧?
他拉过我抱在怀里,情况还算乐观,原以为要找一夜呢。
不知道就睡着了。
嗯,要是清醒的话不知道会做什么事。南苏也过来坐我旁边,景文不是为了弥补青春期的叛逆现在才离家出走吧?
南苏,能不能回家再笑话我?
好,我们回家。南苏靠过来故伎重演开始捏我的脸。
我拍掉她的手,活动活动麻痹的双腿站起来。
景文,他突然叫住我。
什么?我回头看他。
不过是晚几年知道的结果没有必要徒劳放不开。
我明白。我低头看看已经冻的青紫的掌心,我知道他的死也许花一辈子的时间我也无法坦然接受,放不开只是徒劳可是依然会觉得难过痛彻心扉,我不哭因为我不愿承认那个结果,我不愿,所以谁也不要提醒我。
他叹口气站起来,景文,世事无常。
我知道,所以祸福难料。
他听后没有说话突然又蹲下身看着我说,我们扯平了?
我愣一下,明白过来他所指,低头抵上他的额头,你一次,我一次,扯平了。
南苏在旁边瞪我们,扯平了?要不要我也离家一次?
我靠着他笑着看南苏,夜风顺着领口袖口灌进来,这一夜才真的觉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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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生25

今夕何年 发表于 2009-04-25 17:18:51

请了差不多一个星期的假才重回到学校,走在校园里才觉得那几日的挣扎徘徊掐头去尾竟也所剩无几,时间似乎自行漫过了那些激烈重又回复平静。清晨在微凉的薄雾中穿行,看橘色的阳光一丝一丝的穿透云层渐渐的照亮校园内的每个角落兀自有了新生的错觉。校园内往来穿梭的全是形色匆匆的身影,走到人群中仔细观察着那些陌生面孔上的各色神情,竟带着一丝玩乐之心,像是退至生活边缘窥探着形色各异的众生百态。我吐出一口气终于觉得如释重负。她来后,发生了太多的事,心境几经起伏,待一切结束后才觉疲惫不堪。现在看着这熟悉的一街一景,才明白生活终于又回到了平常轨道,她的到来只是小小插曲,一切平复后我依然要过着一如既往的生活。现在想起她的脸免不了自心中升腾起丝丝缕缕的伤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我最终还是带她去看了璟颜,也算得偿所愿,他说,景文,你似乎总执着于通情达理的任性,让人不知如何拒绝。通情达理的任性?想到他这样奇怪的话,不自觉笑出来。太阳终于完全升起,我站在树下张开手,错落的阴影映在我的手心里,千奇百怪的形状在手间翻转,这谨慎私密的愉悦将我的整个心胀得满满的,就像长时间行走于云雾迷蒙的山间小道上抬起头时看到豁然开朗的天,疲惫却充盈着莫可名状的满足感。独享这片刻的欢愉时脑海中突然闪过徐茗茗的笑脸,肆无忌惮地张扬着的那张笑脸,在这青春岁月她似乎总有数不尽的快乐,又是这样光鲜耀眼的年纪,忍不住让人嫉妒满怀。我整整手里的书,轻轻叹了口气,那么长时间没联系,答应去她家的事也一再推迟,想起她气极败坏的模样,止不住一阵苦恼。学期末课时很少,很多的课程都已结束,我请了这几天假倒也没耽误多少。坐在教室里便想着什么时候有空去找她,想象着她会不会气得跳脚的模样,自己便愣愣地笑出来。有时候觉得这样可爱直率的个性怎么也不会忍受得了我的沉闷,可是她却不见得有这样的困惑一个倒也人自得其乐,某时她的热情甚至会让我手足无措,若不是因为我能逞点口舌之快怕是要时时僵在当场了吧。昏昏沉沉地上完了一天的课,收拾收拾课本打算回家。虽然时间还早,冬日里的天色却已暗下来,太阳又变成了早上的那种橘色,在天地相接的地方投下一抹浓妆重彩。我快步穿过绕着学校中央湖畔的那条小径,镂空花纹的石板铺就的小路硌着脚底带来一点点的麻酥感,旁边的庭廊里一对对情侣正埋首低语。湖面上铺一层残阳,并不热烈的颜色仍是逼得人睁不开眼。我低头看发现自石缝中挣扎出的一簇杂草,黄黄绿绿的颜色也颇有生机,偶尔还见到一两朵或白或黄的野花令我惊叹不已。我再抬起头时就看见徐茗茗窝在庭廊的一角懒懒地倚在身后的柱子上,林凡站在她旁边低头不知对她说了什么,忽然就见她爬到林凡身上去咬他的耳朵,我看着她面上的表情贪嗔喜怒精彩纷呈忍不住皱着眉还是笑起来。我看着他们闹了一会没有看到我,急急得转身想要走开。还没踏出半步就听到徐茗茗在身后叫我,声音里带着的强烈不快即使离着那么远距离的我都能感同身受。我转过身就看到她气势汹汹的走过来。
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她还没走到我面前已劈头盖脸训起我来。
我脑海中想象着她气极败坏的手指会不会戳上我的胸口,忙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我笑着看她,这不是怕打扰你们吗?
她怀疑地看我一眼,突然回过神面上已经狰狞,你取笑我。
哪有,你刚才咬人的样子被撞破了确实会尴尬嘛,是吧林凡?我忙不迭的搬救兵。林凡笑着站在一边,不说话。
她的脸突地红起来,我忍得辛苦才没有笑出来。她不再纠缠这个问题忽地认真起来,听说你这几天请假了,家里有事?
嗯,已经没事了。
出了什么事?
都解决好了。
出了什么事?她又重复一遍,脸上一点开玩笑的意思也没有了。
怎么了?我疑惑的看着她。
陆景文,你真的当我是朋友吗?别人不能知道的事我也不能知道,不能跟别人说的事也从来不跟我说,需要瞒着的事你要瞒,不需要瞒的事你也要瞒,我这样被你排除在外是不是朋友有什么差别?
徐茗茗?她突然的气恼我有点搞不清状况,一时紧张起来。林凡也发现气氛不对忙走过来拉着她手抚慰她。
你就是一乌龟的性格,逗半天才敢把头伸出来,还没刚一碰呢又缩回去了,就当全世界的人都想要伤害你一样,你这样戒备为什么?你要真的信不过我绝交算了。
林凡过来制止她,冷静点,你这样冲动大家都会难堪。
我看着他们彻底沉默下来,有点发愣不知道该怎样接下她的话。我静了一会,苦笑着看她,既然有不满,为什么不早点说,不是不能改,我并不是真的固执地像乌龟一样。
我放低了姿态,她倒惭愧起来,脱口而出的话让她也有点后悔,闷闷的站在一旁,闹别扭似的歪着头。
那个,绝交的威胁也太小孩子气了吧,你不会真的这样想吧?我突然也变得笨嘴拙舌,一句话讲得磕磕绊绊,喉头发紧。
你都说小孩子气了,当然是说说而已,这件事不准传出去,太丢人了。
冲突似乎已经解决,我也没了开玩笑的心,看着她心里带着点无奈,我说,徐茗茗我本就是这样的性格感情上胆怯又迟钝,对外界的变化又没有自知,你的不满不说我不会明白,我并没有那种警醒去揣测他人的心情。你坦率直接,不会兜转迂回,所以我才放心与我相处你不会觉得冷清。可是我也自知这样性格难免无趣,所以我们的关系我也是在尽心维持,所谓近情情怯。
现在是变相地挑剔我刚才的态度了?她挑挑眉看着我。
我不习惯坐以待毙。我冲她笑一下,带着点狡猾的神情。
这周末去我家,不准找借口推辞,都推了快一个月,我都替你惭愧了。
上次你说你爸爸要见我,为什么?叔叔认识我?
我随便说说了,反正你过来就是了。
那林凡去不去?我看看站在一边没再说话的林凡,真是郑重谦和的好性格,对徐茗茗既知道迁就也不纵容。
徐茗茗撇了撇嘴,他不跟我们一起,见家长当然要单刀赴会。
你又没个正经。我有点无奈地看着她。
你不要管那么多,到底去不去?
去,再不去怕你也要我单刀赴会。
笑话我,你比我正经多少。那你会去吧?
嗯,到时候联系你。你们继续,我先走了。
我转过身冲他们摆摆手。走了老远还是听得到徐茗茗得逞后不怀好意的笑声。在外面与人起争执这还是一次,一个人走在路上才发现刚才的冷静已不复存在,满手心的汗提醒着我至今仍心有余悸。一直以来不敢与人争总想着若是这冲突解决不了我该怎么办,就是怀着这样怯懦的心态,畏缩不前。徐茗茗的话简单直接,我不是不明白,只是这一刻经她点醒才真的有了正视这怯懦的自觉。他说,景文,人总要适时地去做一些改变,若一直害怕就会静止不前。突然明白了他这句话,心里的那点拘谨不安一时间便烟消云散,摊开手掌心的那点粘稠在的风中一点点风干,清冷的空气中略带点薄寒,嗅着冬日里特有的清寒气息,心底一时明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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